美国总统唐纳德·特朗普周四(1 月 8 日)宣布,他已指示相关代表推动政府支持企业(GSE)——房利美(Fannie Mae)与房地美(Freddie Mac)——执行 2000 亿美元抵押贷款支持证券(MBS)购买计划,目标是压低抵押贷款利率、降低月供、改善住房可负担性。
消息公布后,市场立即做出反应:MBS价格走高,房地产相关股票与利率敏感资产出现反弹,长端利率波动明显加大。

但实际上,这并不只是一次“救楼市”的政策操作,而更像是一轮以政府隐性担保为杠杆的利率预期交易。短期对利率和风险资产偏利多,但中期更像是放大波动,而非重塑趋势。
过去两年,美国住房市场持续承压。疫情后,美联储快速加息,30 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一度逼近 7%。根据房地美数据,尽管过去一周平均利率小幅回落至约 6.2%,但与疫情时期的水平相比,仍处于明显高位。
高利率直接抬高了购房门槛,首当其冲的是首次购房者;与此同时,“利率锁定”让大量存量房主选择继续持有低息贷款,压制了二手房供给。结果是:需求存在,但交易无法顺畅发生,住房市场出现明显的结构性卡顿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特朗普推动大规模 MBS 购买,意图非常清晰——绕过传统财政路径,直接从利率端下手,用更快、政治成本更低的方式缓解住房压力,同时为选举周期争取时间和空间。
房利美和房地美名义上是市场化机构,但自 2008 年金融危机以来一直处于联邦住房金融局(FHFA)接管之下。其核心职能是从银行收购住房贷款、打包成 MBS 并出售给投资者,同时提供隐性的政府信用背书。
按照目前的设想,GSE 将扩大自持 MBS 规模,不再把新增 MBS 全部抛向市场,而是将其中约 2,000 亿美元留在资产负债表上。其传导路径并不复杂:
这并非美联储直接操作,因此严格意义上不属于量化宽松。但从市场效果看,它同样是通过“增加债券需求、压低长期收益率”来影响融资成本,短期影响与 QE 高度相似。
当政策力量开始直接压低长期利率,影响就不再局限于房地产,而会顺着收益率曲线,向美元资产、风险偏好和全球资本流动层层传导。
规模性 MBS 购买可能对长期利率形成下行压力。这意味着,收益率曲线可能阶段性趋平,美国资产的收益率优势被动收窄。
在美联储依然处于降息通道、全球资金重新寻找回报的背景下,这种结构性压低利率的政策,可能给美元带来温和贬值压力。相对而言,部分非美元资产——如新兴市场债券、高收益信用——在风险偏好改善时更具吸引力。
不过,这并不等同于美元即刻进入单边下行周期。地缘政治风险、全球避险需求,以及美元资产的安全港属性仍然存在,短期更可能呈现震荡偏弱,而非趋势性下跌。
特朗普计划公布后,市场最先给出反馈的是房地产相关资产:例如 Rocket Companies 和 loanDepot 股价大幅反弹,房屋建筑商板块也出现积极定价。

这反映了市场对利率下行预期的快速调整。即便实体需求尚未明显改善,只要融资条件被认为正在放松,相关资产就会提前反应。
虽然这次操作并非美联储主导,但其逻辑与过往宽松周期高度相似,容易强化市场对“政策整体偏松”的判断。一旦长端利率持续下行,市场对未来降息节奏的预期本身,就会反过来影响债券与风险资产的定价。
需要警惕的是,这种预期一旦建立,也会非常依赖政策执行的持续性。如果市场开始怀疑操作空间或监管约束,价格调整可能会走在政策前面。
从降低选民最关注的“生活成本”角度看,这项计划短期利多明显,但中期风险同样不容忽视。
第一,执行与监管约束。 GSE 扩大自持 MBS,意味着风险更多留在带有政府信用色彩的资产负债表上。截至 2025 年 10 月,其自持资产规模已较此前上升约 25%,再增加 2,000 亿美元,将逼近监管容忍边界。一旦 FHFA 不愿或无法进一步放松限制,政策效果可能大打折扣。
第二,结构性问题依旧无解。 即便利率下降,住房供给不足的问题也不会自动消失。如果需求被政策刺激而供给无法同步释放,房价反而可能再次承压,削弱“可负担性”这一初衷。
更重要的是,人为压低利率往往会鼓励更高杠杆。一旦经济周期反转,高负债家庭的风险将被放大,最终仍可能回到“隐性担保—风险累积—政策兜底”的老路径。
总的来说,这项 2,000 亿美元的 MBS 购买计划,更像是一剂短效政策兴奋剂。它可能让部分家庭在 2026 年少付几百美元月供,或在关键摇摆州带来可观的政治回报。但代价是,美国住房金融体系再次向“大而不倒”和隐性担保方向倾斜。
对交易员而言,接下来值得关注:
政策逻辑和市场现实之间的差距,可能成为交易机会所在,也同样是风险管理成败的分水岭。